​韩国​政商的较量

摘要: 江水最终会流向大海——文在寅引子走出拘留所的李在镕强忍笑意。2018年2月,首尔高等法院对三星电子副会长李在镕行贿案作出二审判决,推翻了一审的五年刑期,变为有期徒刑2年零6个月,缓刑4年,李在镕当庭获释。5个 ...


江水最终会流向大海——文在寅

引子

走出拘留所的李在镕强忍笑意。

2018年2月,首尔高等法院对三星电子副会长李在镕行贿案作出二审判决,推翻了一审的五年刑期,变为有期徒刑2年零6个月,缓刑4年,李在镕当庭获释。

5个月后,正在印度访问的总统文在寅出席了三星电子印度诺伊达工厂的竣工仪式,这是他当选总统一年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接见这位韩国最大财阀的现任掌门人。

年龄相差15岁的两人握手的那一刻,李在镕的头低成了九十度,文在寅对他说,“希望三星电子在韩国进行更多投资,创造出更多的就业岗位。”



文在寅与李在镕

30天后,三星宣布将在未来三年新增投资180万亿韩元(约合人民币1万亿)的新方案,并将录用4万名新员工,间接创造70万个就业岗位。

这是韩国单一企业集团史上最大规模的投资计划。

看到这一幕,有人说韩国总统与财阀又一次握手言和了。

回到李在镕被拘留的2017年2月,当时选战正酣,还是总统候选人的文在寅在脸书写道,“随着李在镕被拘留,我们度过了惩处垄断国政、清除财阀积弊的难关,现在要重新开始。”

竞选时的承诺言犹在耳,“如果我当选,财阀改革的重点将放在三星。”已是总统的文在寅会如何行动呢,答案是一个字:等。

虽然在执政的前六个月,文在寅达到73%的韩国历任总统史上第二高的民众支持率,但他知道,眼前最紧迫的问题是萨德和韩朝,只有平定了外部局势,才能腾出手来推动改革,因为他的对手三星是让历任总统束手无策的财阀、世界上最大的家族企业。

报国

不知在监牢度过的300多个夜晚里,李在镕会不会想起爷爷李秉喆给三星留下的教诲,“与政治不可近也不可远”,这句话出自他的亲身经历,可谓刻骨铭心。

李秉喆在1938年创立三星时,他的祖国朝鲜还是日本的殖民地,对亡国奴三个字有深刻体会的他立下了“实业报国”的大志。



李秉喆

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韩国独立运动领袖李承晚从美国归来。在欢迎晚宴上,和李秉喆父亲是故知的李承晚,拍着这位青年企业家的肩膀说,“孩子,我为你父亲能有你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现在国家时局紧张,迫切需要能够为国奋斗的企业家。如果你有时间到汉城,一定来我的梨花府坐坐。”

受到鼓舞的李秉喆把老家的三星商社交给亲信,自己来到汉城开办“三星物产”,进口国内奇缺的铁板、棉丝、药品、白糖和肥料等数百种产品,不到一年就赚到了1.2亿韩元的纯利。

正当李秉喆踌躇满志准备下一步的计划时,朝鲜战争爆发了。政府要把首都从汉城迁到水原,大街上除了坦克就是逃难的队伍,李秉喆也决定踏上逃难的路途,他把仓库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换来好几辆大卡车,带着三星物产的所有人,经过不眠不休的三天三夜逃回了大邱。

1950年11月,朝鲜北部咸镜南道的长津湖被白雪覆盖,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对该地区的美国第10军形成合围,双方激战17天。志愿军出其不意的攻势,打破了麦克阿瑟“回家过圣诞”的狂言,设在当地的临时政府随美韩联军仓皇撤退。

在这场撤退中,农业科长文龙炯带着妻子姜韩玉逃到了南边。三年后,两人的儿子文在寅在韩国巨济郡的难民营出生。多年以后,文在寅在青瓦台宴请海军陆战队军官时说,“没有长津湖战役,便没有兴南大撤退,也就没有我。”



长津湖战役

1953年7月,中美朝签署停战协定,和平重回朝鲜半岛。

李秉喆带领三星响应李承晚总统的进口替代方针。为了改变韩国没有国产糖厂,每年耗费200万美元外汇进口白糖的现状,他从日本买回制糖机械成立“三星第一制糖厂”,带着几百名工人日夜奋战了四个多月,让白绵绵的糖从出料口涌了出来。

为了使国民穿上国产的毛料西服,三星第一毛织厂也破土动工,李秉喆派遣员工出国学习,自己每天都穿着国外的西服,以便随时和厂里的产品比较,最后达到穿着自产西服被误认为是英国进口上等货的水准。

1957年,李承晚总统到第一毛织厂视察,亲笔写下了“衣被苍生”的题字,这幅字至今还挂在第一毛织厂的经理室里。

1960年,乘风破浪的李秉喆找到了进口替代战场的下一个目标——肥料工业, 不料正在这时,李承晚在大选中的舞弊行为引发全国抗议,黯然下台,李秉喆也作为非法敛财的被告人站上法庭,并补交了50亿韩元的税金,建化肥厂的念头只好暂时打消。

一年后,韩国陆军少将朴正熙发动军事政变,得手后以非法敛财罪监禁了11名企业家,其中包括三星的副社长。在日本观望的李秉喆被勒令回国,上飞机前他给朴正熙的军政府写了封信,大意是“没有经济的稳定,就无法消除贫困。如果能解决国民的贫困问题,我愿意献出全部财产。”

落地后,他被软禁在明洞大都会酒店。第二天,朴正熙亲自到酒店见他,第一句话就是“让你受委屈了”,在李秉喆的坚持下,扣押的企业家悉数被放,但27家企业被追加了378亿韩元的税款,其中的27%由三星承担,李秉喆还把旗下的三家银行上交给了国家。

1963年,朴正熙当选总统,把李秉喆邀请到青瓦台,像前任总统那样拍着他的肩膀说,“李社长,第一个经济五年计划已经开始,请你大胆设想,我会全力支持,比如开办化肥厂。”被薅了两回羊毛的李秉喆本不想继续,但实现多年心愿的机会就在眼前,还是咬牙接受了这个任务。

1965年,化肥厂正式开建,他在奠基仪式上激动地说,“虽然历经磨难,但是世界上规模最大、最先进的韩国化肥生产基地终于开建了。”



朴正熙给李秉喆带上胸花

然而,就在化肥厂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候,政府又来薅了第三把羊毛,或者说直接把羊给抱走了,先是媒体曝出猛料,三星化肥厂厂长金在明勾结国外人士,把2400袋糖精伪装成水泥,并准备卖给某个化学公司,结果在釜山被海关截获。

处罚结果是没收糖精,罚款2300万韩元,但是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让李秉喆感到背后的巨大势力,检察院也宣布彻查糖精事件,为了止住三星集团的损失,他果断伸出“右手”断腕,把化肥厂捐献给了国家。

数十亿韩元的投入为别人做了嫁衣,李秉喆痛定思痛,为三星立下了政经分离,与政治“不可近也不可远”的规矩。

立国

和在难民营出生的文在寅相比,李在镕的家世可谓天壤之别,父亲是三星集团会长李健熙,母亲是《中央日报》会长之女洪罗喜。大学毕业后,李在镕进入三星集团,其后便是平步青云的升级之路。

1998年6月,李在镕迎娶韩国第一大食品公司大象集团的长女林世玲,两人在三星湖岩美术馆举行了婚礼,主婚人是韩国前总理姜英勋,出席者包括韩国前总理李寿成、李贤宰,首尔大学前校长权彞赫等韩国政经名流,堪称世纪婚礼。



李在镕、林世玲

一个商界二代的婚礼能有如此排场,全凭把三星带向世界舞台的“经济总统”李健熙。

李健熙生于1942年,自小性格内向沉默寡言,人称“木鸡”。木讷的李健熙有一股不轻易显露的狠劲儿,他能为想清楚一件事两天不睡觉,然后一张嘴就直指问题的核心。

受父亲的影响,李健熙也把半导体事业当作自己的梦想,他曾对父亲说,“爸,就算是只有我一个人,也要试试看那件事。”让李秉喆大为感动。

李健熙(右二)和李秉喆(右一)在半导体生产线奠基仪式

1987年11月19日,三星创始人李秉喆走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把三子健熙叫到床前,把自己的半导体之梦托付给了他,“记住一句话,我做半导体是为了国家,三星不光是我们的企业,更是国家的企业。”

1993年2月,李健熙赴美考察,他发现三星的电子产品大都摆在卖场不起眼的角落,而且跟美国的科技产品比较,三星的零件多,价格却便宜两成。沉默的李健熙罕见地发了火,并在三星集团成立55周年的大会发表了“二次创业”的演说,其中那句“除了妻儿,一切都要变”的改革宣言影响至今。

在飞往西雅图的飞机上,坐在头等舱的李健熙不停地将手上的滑盖手机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紧皱的眉头预示他将要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刚一落地,他就拨通了市场部经理的电话,“15万部手机全部召回,所有代价我们承担,从今以后不再生产这样的产品。”

2008年金融危机席卷全球,顶着亏损苦熬十多年的三星祭出了自杀式的一击,在DRAM价格雪崩的情况下,把上一年的利润全部拿来扩大产能,故意让DRAM价格跌破材料成本,把整个行业的亏损拉到极限,导致德国的半导体巨头奇梦达和日本的半导体标杆尔必达先后破产。

在头号死敌尔必达宣布破产的当晚,三星总部灯火通明彻夜不熄,李健熙和几个老部下相拥而泣,他们终于带着三星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坐上了芯片行业的头把交椅,和韩国的SK海力士尽享全球75%的市场份额。



三星总部

2012年是李健熙执掌三星的第25个年头,那年三星手机异军突起,力压苹果成为全球出货量第一,整个集团每天的出口额占全国的20%,依旧话少的李健熙把父亲李秉喆时代韩国的三星,变成了史无前例的三星的韩国。

窃国

李健熙完美实现了父亲“让三星震撼世界”的夙愿,但三星的兴衰从此就和政治密不可分,他在1989、1992年向总统卢泰愚行贿,以获得政府的采购合约,被判两年缓刑,又在1997年的总统大选中,给了大国家党候选人李会昌1000万美元的政治献金。



或许,期待权力与腐败脱钩本就是幻想,这也是过去几十年韩国财阀问题屡发的原因。经历了朴正熙时代的经济“汉江奇迹”后,韩国几大财阀和政府的关系逐渐逆转,从实业报国变成大而不倒。

在把全斗焕、卢泰愚两位军人总统送上法庭后,民望到达顶点的金泳三喊出了清除腐败、发展经济的施政目标,虽然有清除腐败的决心,但要发展经济就不得不依靠财阀,所以他只能选择特赦李健熙,还要指示金融部门为向高科技转型的财阀提供低息贷款。

在金泳三的执政末期,他的次子金贤哲因为收受斗阳集团66亿韩元的“活动费”被判处两年徒刑,被称为“韩国反腐教父”的他落得个毁誉参半的结局。

带领韩国走出金融危机的总统金大中也想改变经济依赖财阀的现状,他力主修订了《韩国银行法》,对财阀加强监管,包括禁止财阀附属公司之间相互提供贷款担保,降低公司债务权益比至250%以下等改革措施。

金大中的举措改变了财阀靠负债转型的传统,重组了几个濒临破产的大企业,但也付出了大量劳工失业的代价,仅前五大财阀就解雇了约10%的员工。无独有偶,以清廉著称的金大中也没能守住自家的后院,他的三个儿子都因为收受大企业的贿赂被捕入狱。



金大中与金泳三

2007年,前三星秘书室法务组长金勇澈曝光了李健熙治下三星的多项违法行为,包括挪用巨额公款行贿、子公司内线交易和偷税漏税,他的检举促使大量民间团体向韩国检察厅发起控告,检方设立了特别检查组发起调查。

时任总统卢武铉批准了国会议员的提案,并指派一名独立检察官彻查李健熙及三星的弊案,但结果依然是专为财阀特供的“判三缓五”,而针对卢武铉本人及亲属的调查却在他卸任后穷追不舍,最终逼得他跳崖明志。

韩国部分民众在得知李健熙的判决结果后,竟是一片“不出所料”的反应,有人甚至说“不是正义必胜,胜利的才是正义”,还有人指责金勇澈,“投入一场必输的战役,愚蠢至极”。

加入三星前,金勇澈是一名检察官,他在1995年起诉并扳倒了前总统全斗焕,权贵的强势没有压倒他,但民众对财阀无法无天的漠然让他感到无力,只能在自己的书里小声呐喊,“为正义而战,虽败犹荣”。

逆转

2014年5月,李健熙因心脏病被紧急送医,无法正常交流达数月之久,至今仍然卧病在床。他的独子,时年47岁的李在镕成为三星集团的第三位掌门人。

与气场强大的爷爷和父亲不同,在美国出生的李在镕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礼貌而温和,他没有等级观念,旅行的时候也不带随从,还吩咐过三星总部的保安,不要向他行90度鞠躬礼,出入公司时会主动出示自己的工牌。

据三星的大客户、联想CEO杨元庆回忆,李在镕曾查到他是哪年出生的,然后在到访北京时送了他一瓶那年产的葡萄酒。



但是,做企业不是请客吃饭,是带兵打仗。

在三星的发展史上,李秉喆的“半导体讲话”和李健熙的“新经营宣言”都曾起到改变三星命运的作用,当李在镕走到台前的时候,三星电子正因手机爆炸的事件走下神坛,父辈的宣言也变成了“各位,为了实现百年三星,请再改变一次吧”的商量式喊话。

三星的老臣们自然不服,一位在三星工作了30年的执行副总裁遭到李在镕温和的批评后,马上就提出了辞职。

无需品尝创业之难的李在镕在接任前已是80亿美元的身价,他的挑战是如何顺利地控制三星的经营权,完整接收父辈的遗产。因此,他向时任总统朴槿惠的闺蜜崔顺实行贿433亿韩元(约人民币2.49亿元),为的是借助崔顺实的政治影响力,得到朴槿惠政府对三星物产与第一毛织两家三星集团旗下企业合并的支持。

三星物产的最大股东是国民年金,相当于我国的社保基金,主管部门是政府的保健福祉部,在两家企业的合并过程中,朴槿惠向保健福祉部的长官施压,宁可牺牲国民年金的利益也要接受第一毛织的条件,使得李在镕在合并过程中没有纳一分钱的税,合并后股价贬值30亿的反倒是保障老百姓的国民年金。



朴槿惠与李在镕

2017年2月,李在镕被“亲信干政门”丑闻特别检察组逮捕,他被指控行贿、挪用公款、转移资产等五项罪名,成为三星集团八十年来第一位被捕入狱的掌门人,他在庭审时没有再“温和礼貌”,把罪责干净地推给了总统,辩称自己是迫于朴槿惠的要求而不得已行贿,“总统托付的事没办法拒绝,才在财团花了钱”。

在狱中,李在镕被关在6.27平方米的单人监室,他和其他关押人员一样穿着“号服”,伙食只有1440韩元(约合8.6元人民币)的标准,饭会从监室门上小窗口递进来,是用塑料托盘装着的米饭、汤和三碟小菜,白天只能收看经过筛选的录制节目,晚上要打开折叠床垫就寝。

对于三星少主李在镕,吃牢饭恐怕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考验了,但对人权律师出身的文在寅来说,每天经手的案子都伴随着生死的压力,其中最传奇的要数1996年为中国船员辩护的“佩斯卡马号”海上仇杀案。

1996年,在韩国远洋渔船工作的6名中国籍朝鲜族船员,因不堪韩国船长的虐待和歧视,将船上11 名韩国船员杀害。这起杀人事件在韩国引起轩然大波,6名中国船员在一审中全部被判处死刑。

六人中领头的全在千在狱中写了长达万字的《陈情书》,详述被韩国船员虐待经过,但并没有得到韩国媒体的足够重视。韩国当时的主流舆论都觉得这6名杀了11人的杀人狂魔,理应被判处死刑。

赴韩为船员辩护的中国律师赵峰得到了韩国律师界的帮助,釜山律协指派了文在寅等两名律师组成辩护团。当时文在寅的挚友卢武铉已经进入政界参选议员,文在寅本人已是釜山乃至韩国人权律师界的王牌,在舆论一边倒的情况下,任何想为中国船员辩护的韩国律师都要面对无法想象的压力。

赵峰对文在寅说,“如果你不愿意接手,可以把这个案件交给其他律师”。文在寅只是略微想了想就说,“我愿意做,我会全力以赴”。



文在寅律师与赵峰律师

文在寅可不是说说而已,除了为中国船员的减刑奔走,寻找船长虐待船员的证据以外,他还就韩国法务部违反刑事诉讼法,没有及时告知家属并拒绝家属入境看望被告人等问题提出质疑,并要求立刻改正。

在法庭上,素来以理性辩护风格著称的文在寅好似变身卢武铉,充满激情地向法官呐喊,“人有像人活着的权利,这是作为法治国家应该保障的一点。”

“中国朝鲜族船员在极度的暴行和屈辱中,犯下了近似于正当防卫的杀人行为,就无条件地被判处死刑。对自己有利用价值,即使是性质恶劣的杀人行为也可以原谅,没有利用价值的则毫不留情,这就是韩国人,这就是提倡南北统一的韩国吗?”

掷地有声的辩词在法庭回荡,在中韩律师团的携手力争下,除主犯全在千外的5名中国船员全部改判无期徒刑,而被判死刑的全在千也在卢武铉当选总统后,获得特赦改判无期。



6位中国船员,中间坐者是全在千

案件审结后,赵峰握着文在寅的手说,“你用勇气兑现了承诺,没齿难忘”,顶着国内千夫所指卖国贼骂名的文在寅挥手相送,“白山黑水,他日再叙”。

二十一年后,律师文在寅变成总统文在寅,他的对手也从冤案变成几十年难以清除的国家积弊,没有变的是他对承诺的坚守。

决行

2010年的一个冬日,57岁的文在寅独自来到首尔瑞草洞的韩国中央检察院门前举牌抗议,上书“检方应立即传唤诽谤死者的赵宪五”。几个月前,警察厅长赵宪五在发表演讲时说,“前总统卢武铉因被发现借名账户,才跳下猫头鹰岩自杀。”



寒风中的文在寅神情坚毅,站得笔直。

2017年5月10日,文在寅当选韩国总统。13天后,被控受贿、滥权等13项罪行的前总统朴槿惠出庭受审。一年后的同一天,朴槿惠的前任李明博也因被控受贿等10项罪行站上了被告席。

那天是5月23日,文在寅生死挚友卢武铉的跳崖祭日。

大仇得报后,文在寅与朝鲜领导人实现了历史性的会晤,他的民众支持率一度达到84%,但在任期过半之时跌落到45%,原因就是国内日益扩大的收入不平等现象。

举牌抗议十年后,总统文在寅迎来自己任期的下半场,在被称作“期中考试”的国会议员选举中,他带领共同民主党赢得自1987年以来的最高席位180席,有了五分之三的国会绝对多数,推动财阀改革的时机终于等到了。

江水

2004年2月,文在寅向卢武铉请辞,“我想去喜马拉雅徒步旅行”,卢武铉知道他不堪青瓦台的压力,就挥手放行。当卢武铉被朴槿惠弹劾时,文在寅二话没说,只身返回。

5年后,卢武铉从猫头鹰岩一跃而下,一忍再忍的文在寅只能在书里表达自己的悔恨,“如果我们当时一面指出‘这是针对前任总统的一种卑鄙的政治调查’,一面提出质疑,偶尔来个全面拒绝调查,或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应对,是不是更好?……现在只剩下悔恨了。”

我想,如果大哥卢武铉临行前遇到自己的兄弟文在寅,肯定会问他,

“在寅,含恨赴死和整顿国家积弊哪个容易?”

“当然是赴死容易。”

“好,容易的我来,把难的留给你。”



作为韩国总统,最难的内政恐怕就是财阀改革了。

在李秉喆时代,大企业怀揣实业报国之心做大做强,培育人才反哺社会。李秉喆在推动半导体创业之时,曾遭到社内的强烈反对,跟随多年的老部下流着泪说,“半导体市场被美国和日本牢牢垄断,我们一旦失败,把三星卖了也不够赔的”。

73岁的李秉喆坚定地说,“我们国家有石油吗?我们要卖一辈子白糖过活吗?被原子弹炸成废墟的日本都能向欧美出口汽车和半导体,我们为什么不行?半导体是我们迎头赶上发达国家的唯一选择,如果三星失败了,将来也会有别的韩国人继续完成这件事,但总要有人开这个头!”



三星的三代掌门

创业时代,筚路蓝缕,以三星为代表的财阀扛着韩国往前冲锋,但随着体量的增大,三星逐渐成为权威主义的组织,既不允许成立工会,又用不正当方法图谋继承经营权,妨碍司法调查,甚至犯了罪也要谋求赦免。

在21世纪的最近十年,韩国的经济年均增长率是3.6%,但居民实际工资的收入增长率仅为2.1%,韩国经济整体增长了45.6%,但居民实际收入增长却只有23.2%,国家富足了,钱却集中在财阀的手里。

在韩国排名前一百的富豪中,有75%的富人是继承了祖上的财产,韩国年轻人以前认为熬夜读书就能实现理想,但在毕业后发现没有家世就无法实现阶级跨越,只有进入三星这样的大财阀才能安稳地度过一生。



韩国高考前,学弟学妹为学长跪地祈福

以一企之心,夺万民之心,这才是财阀体制必须要改革的理由。

去年9月,韩国最高法院推翻了李在镕涉“亲信干政案”的二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在驳回重审的第三次公审中,检方建议量刑十年以上,李在镕将有可能被再次收押。

几天后,文在寅出席了三星显示器的投资签约仪式,并就韩国在显示屏技术上的领先点名感谢了李在镕和三星。

今年4月,文在寅领导的执政党在国会议员选举中获得大胜,在总统任期的最后两年,办公桌上最大的日程就是财阀改革,“三星,现在只剩你和我了”。

5月6日,李在镕召开记者会向全体韩国人道歉,除了承诺成立工会外,他还说了一句石破惊天的话,“没有想法将公司的经营权继承给子女。”



李在镕的话打破了财阀制度的根基,将对韩国的财阀体系产生深远的影响,当天青瓦台没有做出回应,因为他现在的主人已经在选举时多次向选民保证,“如果我当选,财阀改革的重点将放在三星。”

韩国历任总统与财阀的分合缠斗已经持续了七十多年,在让人热血沸腾的韩国现实题材电影里,正义的检察官能扳倒专权的总统,却鲜有揭露财阀侵吞民众税收与梦想的故事。

其实在现实中,这样的故事已经拍了很多集,只不过胜利的一方一直是财阀。这一次,故事的结局可能会不同以往,因为文在寅的大哥卢武铉喜欢以江水自称,而文在寅给自传后记取的标题是:“愿为江水,与君重逢”。



《辩护人》剧照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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